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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读者日答网友问

《财经》读者日答网友问

贺卫方

 

各位网友好!我很荣幸,能够参加这个方式独特的读者日。我虽然不大懂经济和财政,但是《财经》杂志却是自己很喜欢的刊物,也算是刊物的一个老作者了。财经的一个一以贯之的特色就是关注法治。很高兴,能够与王建勋教授一起。假如敏感问题,建议大家多问他。呵呵。

 

@尹朝辉:向@贺卫方 提问:在当下社会文化下,单独的以经济、法治可以支撑(诠释)吗?

 

答:当然不能仅靠经济法治支撑社会。这也是为什么要推动市民社会的建设。需要建立在利益和观念至上的多元化社会结构,需要良好的社会阶层或行业互动,需要道德水顺的普遍提升,需要政治家的责任感,很重要的是,需要保障信仰自由。无论是道德提升,还是良好的社会秩序,宗教所起到的作用是巨大的。

 

@郑华建律师:向@贺卫方 提问:贺卫方教授,你是我最尊敬的法学大家之一,请问,你对中国律师制度的前景怎么看?

 

答:唉,怎么说呢?我总体还是乐观的。我们前一两代人所憧憬的通过激烈革命改变社会的梦想已经破灭,我们知道,社会问题的解决是急不得的。甚至,我们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人类社会不大可能完全消灭弊端。至于前景,取决于每个人的努力。我们爱这个国,像普陀山的那只鹦鹉所说:常居此山,不忍见耳。

 

@韩科2011:向@贺卫方 提问:您好,贺老师,您有无想到李庄案会发生检察院撤诉一事?这个案子检察院虽撤诉,但尚未最终结案,在法律上最终会怎样处理这个案子呢?

 

答:虽然撤诉也是一个选项,但是,老实说,我没有预料到。在这种情况下,假如重庆方面再搞出一些声响来,那么他们真的属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了。所以,我预计事情已经完结。

 

@王科力:向@法律人王建勋 @贺卫方 提问:两位老师好,李庄案第二季中,律师群体,法学届、媒体界的相互扶持,跟重庆方面的妥协相比,哪一点给您印象更深?您对律协和司法管理部门的沉默有什么看法?谢谢!

 

答:还是前者即法律人与公众联合起来,一起怒吼,给我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律协中不少成员私下都非常关注,但是碍于体制,他们无法发声。至于司法部,不说也罢。

 

@惠和:向@贺卫方 提问:沉默的大多数可能成为台上各方的道具,也可能在关键时点上显现其本性。请问贺教授,您认为该如何让他们成为积极的力量?如果有一天他们再次陷于狂热,我们将何以自处?

 

答:法律人不大愿意回答假设问题。如果国人一定要选择走那样的道路,那又有什么办法?

 

@骑士与诗人:向@贺卫方 提问:贺老师,民众并不主动意识自己权利,即如我南方老家是开放的前沿了,但农村民众比不自知自觉,诸如选举权利,例如村委、县和镇人大代表等,于民众而言都是“当官的事”或“XX有人”……。您看在现行制度下,如何推动、帮助形成制度性的民众权利辅导机制?

 

答:关键是推动民主的次序有些错误。应该先从全国层面,例如全国人大真搞民主,给国民作出示范。假如候选人都是内定,甚至人大也不起多少作用,那么就难以怪罪国民政治冷漠。

 

@RPWI:向@贺卫方 提问:贺教授您好!我想问的问题是,在一个充斥着小便宜、小利益、小团体心理的类似“搬雷峰塔石头的百姓”的中国特色的“群氓”市场中,法治如何才能应对这种“群体犯罪”的不断发生呢?

 

答:我理解,这种情形的根源是产权制度出了问题,另外,保障私有产权的法律粗疏,解释混乱,执行不力,也都是让人们养成公共财产甚至私有财产都可以捞一把的心理之根源。

 

@此用户已禁止登录:对 @贺卫方 @法律人王建勋 提问:法治的核心是什么?

 

答:法治的核心是限制权力,尤其是政府的权力。通过权力分立、地方自治以及保障公民政治权利,实现这一目标。

 

@理性地主婆:向@贺卫方 提问:贺老师,您好,您认为中国司法改革最主要的力量应该来自于哪一个群体?是所谓的法律共同体还是更具体点的某些群体?或者是法律群体之外的力量呢?谢谢!

 

答:我总觉得没有最主要的,你说的这些都重要。

 

@后座议员:向@贺卫方 提问:请问贺老师,在现有体制下,要实现真正的司法独立有多大的可能性?

 

答:政治体制不改,很难。

 

@多看几本书:向@贺卫方 提问:市场的开放使中国人有机会出国,法治的现状使有能力的人选择出国,说白了,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感觉得到朝不保夕,所以选择逃离,不知道贺老师觉得,要多久中国的法制建设才能让百姓感到安全。

 

答:还是要看到好的一面。我认识的一些法学界的朋友近年来陆续回国,参与到国内的法学教育和法治建设中。

 

@杨应昊:向@贺卫方 提问:市场离不开法制,但是又必须是以信用为基础的。您认为中国市场的信用体系欠缺问题能否通过法律手段解决?针对市场信用的法律体系应怎样建立?我们缺少什么?

 

答:兹事体大。可以参考英国近代化早期如何通过普通法和衡平法来确保信用制度。当然,就近考察香港的相关法律制度也是一个捷径。

 

@咸云野鹤:向@法律人王建勋 @贺卫方 提问:二位老师好,在当下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情况下,许多时候法治与市场的关系很复杂,如何既不破坏市场原有的自主性,,又能维护司法的独立与公正?谢谢。

 

答:这两者这是唇齿相依的东西呢。

 

@我的cpu我做主:向@贺卫方 @法律人王建勋提问:我觉得市场与法治的关系,可以用某横幅来形容“律师与金钱是什么关系”。政府在制定政策的时候如何证明他们的决定是正确的,有效的,公正的呢?是按照功利主义 的社会效益最大化的原则吗?

 

答:好一个横幅哥!不过,问题不那么简单。法治在晚近的发展已经在理论上有不同于功利主义的共识。那就是,如果从功利角度有利,但是违反更高的自然法,也不具有正当性的。

 

@大刚无敌:向@贺卫方 提问:贺老师您好。从英美的历史看其资本市场、金融市场的有序快速发展都是以法治为基础的。请问贺老师,利益、权利或许有一天会屈服于法治。但面对中国人讲究模糊美、讲人情关系的文化基因、观念意识,法治之路是不是显得更加艰难?该如何去走?谢谢。

 

答:模糊的语言、人情关系的确是问题。但是,白话文的发育已经减少了固有语言的模糊特色,城市化和商业化的发展也促进了人群的陌生化。

 

@正负极2011:向@贺卫方 提问:贺老师,我觉得司法改革的进程这些年过于缓慢,是不是因为法律人学者抗争不够?或者是力量分散?我觉得司法改革关系到每一个人的利益。无论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是不是得尽可能的团结起来呼吁司法改革?不改革,祖国没有明天!

 

答:正在团结中。格外重要的是,体制内外和法圈内外之间的互动和联合。

 

@ju理想国:向@贺卫方 提问:贺老师我很尊敬您,我认为经济会决定一国政治文化乃至法治的进程,就如同文艺复兴会率先在意大利兴起一样,请教您如何看待我国市场经济的发展与法治进程的关系?

 

答:社会发展的过程,有时候是经济起主导作用,有时却是法律或观念起主导作用。

 

@苍蝇屠宰场:向@贺卫方 提问:你好 贺老师 孔庆东在节目里说你是汉奸。你怎么看?

 

答:坏的批评甚至谩骂总是提高了对方的声誉。

 

@大汉长安少年:向@贺卫方 提问:贺老师,我看您经常说民主和政体改革,请问原动力是什么?

 

答:民主意识的觉醒,制度建设提供的愈来愈大的空间,经济的发展,市民社会的形成,还有开放,外部世界的景观。

 

@寒清子C-ute:向@贺卫方 @法律人王建勋问:请问两位老师如何看待宗教(尤其是基督教)与法治的关系?记得有种比较极端的观点,中国民主化的前提是基督化,福音化?请问两位老师如何看这种观点?

 

答:我不打赞成那种基督教宪政主义。对于法律人而言,世俗的许多因素值得我们去发掘和培育。把凯撒的给凯撒,把上帝的给上帝。

 

@尘晖:对 @贺卫方 提问:贺老师,您什么时候能再回重庆啊,不管是到西政,或者是其他学校、单位?

 

答:哎呀,我怎么能够回得去呢?很想念……

 

@灰机起灰啦:对 @贺卫方 @法律人王建勋 @罗昌平提问:当下各种食品安全问题日益突出,是法律对市场的监管不够么?但另一方面有时又觉得公权力在生活中无孔不入。

 

答: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脉动乐园:向@贺卫方 提问:政府职能部门在依法监管市场行为时,法律所赋予的自由裁量权太大,因此寻租空间也大,立法和执法部门应如何更好地约束自由裁量权?

 

答:问题的症结之一是,涉及到行政事项,行政本身制定的规则常与上位法律冲突,而且法院裁判时只能依据这类无法之法。

 

@气定爷:向@贺卫方 提问:贺卫方老师,您好!在司法不独立的国家,尤其是在群体性事件的发生地,出现了地方政府勾结检察院、法院,粗暴干涉法律程序的情况。法律似乎不仅无法保护弱者,还成为了助纣为虐的工具。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答:让司法机关的财政人事完全独立于地方,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青帝一梦:向@贺卫方 提问:贺老师您好,一个社会通过教育,使民众树立法治信仰和观念,之后逐步进入公民社会,这样发展通常比较平稳。而由民众自发的领悟,而政府不去宣传法治观念,最后认知参差不齐,结果一般是专制倒台,但却混乱。但今天有关部门好像更热衷于精忠报党的教育而不关心法治教育,怎么办?

 

答:你把问题的症结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类似的问题还有对于非政府组织的打压,转过来又拿社会一盘散沙来恐吓改革的倡导者,或者自己吓唬自己。

 

回复@starhub:老实说,1949年之后的舆论环境很难接纳一个独立的司法制度。如果说今天司法建设的路向,我认为不必拘泥于英美或欧陆,重要的是要独立,司法人员高素质,中立,裁判说理,程序公开透明,在决策审慎与判决稳定间的合理平衡。 //@starhub:贺老师,微访谈里您没回答我的问题。您是比较法方面……

 

回复@老食和尚:六十年来我们的主流意识形态是反宗教的。但国家学说里又难以找到足以慰藉心灵、抑制丑恶、鼓舞善良的内容。其实,你说的这个问题在吾国也算得上是一个古老难题了。 //@老食和尚:贺先生的解答真好.俺想请教先生你一问题,(现在叫兽太多,就请原谅我称呼你为先生.)我一直认为宗教和信仰是推……

不是纸上谈兵,是人类经验。与你说的相反,腐败往往来自不独立。独立才有清楚的责任划分,才能激励法官追求正义。独立配合以严格的问责制度,加上权力制衡和国民监督,至少减少许多腐败。//@和蔼老虎猫:这些学者就懂得纸上谈兵。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目前中国司法如果独立,只能增添一个新的腐败平台。

 

通过渐次的独立赢得渐次增长的司法公信力,政治也可以在动态中变革。制度是由各种细节构造的,局部的变化一定会影响到整体。//@和蔼老虎猫:所以说一党执政体制,你根本搞不了司法独立!就是搞了也是增添混乱。司法独立是皮毛,一党执政是根本,你说了皮毛,不说根本,我当然认为司法独立是隔靴擦痒了。

 

我担心的是,如果我们这一代不去呼吁和推动所谓潜移默化就成了不移不化,下一代依旧无望。水到渠成,你要供水啊。//@和蔼老虎猫:回复@贺卫方:渐次那就是慢慢来,或者是潜移默化,我看早着呢。20年内不要轻谈。那时候我们退出了。下一代搞去了,对于我们没有意义了。水到渠成时不用你呼吁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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